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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年级,没有科目:美国 NuVu 把学校办成了一间创新工作室

一所没有年级、没有科目、没有考试的学校,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真实项目,孩子像设计师一样工作——也像设计师一样学。

一、走进来,你会以为这是设计公司

走进波士顿的 NuVu,你大概认不出这是一所学校。没有一排排课桌朝着黑板,而是一个开放的大工作室——工作台、激光切割机、3D 打印机、堆着的材料、贴满草图的墙。孩子三五成群围在一起,鼓捣着各自的东西。这里更像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,而它确实是仿照建筑学院的工作室(studio)模式办起来的。

NuVu 创办于 2010 年。它最惊人的地方,是把传统学校的三大件全撤了:没有年级,没有科目,没有考试和分数。 它不按年龄分班,也不把知识切成数学课、语文课、科学课。

那它靠什么组织学习?靠一个接一个的项目

二、它到底怎么运转

NuVu 的学习单位叫 "studio"(工作室项目),通常两到三周一个,围绕一个真实而开放的挑战展开——比如"为城市里行动不便的人设计一种新的出行方式",或"做一件能回应气候变化的东西"。

孩子拿到的不是标准答案,而是一个真问题。他们要像设计师一样工作:调研、提出想法、做模型、被推翻、再来一遍、最后做出一个真实的成品并公开展示、接受提问。在这个过程里,数学、物理、写作、编程、艺术不是被分科教的,而是因为项目需要而被自然地用上、学会。你要做一个能动的装置,就绕不开力学和电路;你要说服别人接受你的方案,就得练表达和写作。

带项目的成年人叫 "coach"(教练),通常本身就是设计师、工程师、艺术家。他们不站在讲台上讲,而是蹲在工作台边,陪孩子把一个模糊的想法一步步逼成一个真东西。

这几乎是杜威(John Dewey)教育哲学的实体化。杜威在《民主主义与教育》和《经验与教育》里一再说:知识不该被切碎、孤立地灌输,真正的学习发生在为解决一个真实问题而动手做事的完整经验里。NuVu 把"做中学"做到了极致——这里没有"先学知识、再去应用"的两段式,做与学从头到尾是同一件事。

三、它打破了什么

它打破的,是学校最根深蒂固的两条骨架:分科,和分年级。

我们默认知识应该被切成一门门学科分开教,也默认孩子应该按出生年份编进一个个年级。可真实世界里的问题从不分科——设计一座桥,同时是数学、物理、美学、成本、人的需求。NuVu 说:既然真实的问题是整体的,学习为什么要被切碎?

它也打破了分数和考试这套评价机器。约翰·霍尔特(John Holt)在《孩子如何学习》里反复提醒:孩子在做自己真正投入的事时,学习是自发而深入的;而分数、排名、考试这套外部的评判,恰恰最容易把这股内在的劲压灭——孩子开始为分数而非为弄懂而学,为不出错而非为创造而学。NuVu 没有分数,只有"你到底做出了什么、想明白了什么"。评价回到了事情本身。

四、对一个厌学的孩子,这意味着什么

一个厌学的孩子,很多时候卡在两个地方:一是看不出学的东西和真实世界有什么关系,二是在分数与排名里被反复确认"我不行"。

NuVu 这两条都松开了。没有分数,就没有"比别人差"这件事——一个长期被排名压着的孩子,在这里第一次只跟自己做的东西打交道,而不是跟一张名次表。项目是真实的,就有真实的意义——他不再问"学这有什么用",因为他正在做的,本来就是有用的事。

更要紧的是,做项目这件事天然容易把人带进契克森米哈伊(Csikszentmihalyi)在《心流》里描述的状态:一个开放又够难的挑战、即时可见的进展、可以反复试错的空间——人会沉进去,忘记时间。一个在普通课堂里坐立不安、被判为"注意力不行"的孩子,常常能在一个他真正在乎的项目前一坐几小时。问题从来不是他不能专注,是没有值得他专注的东西。

把分科、分年级、分数这套机器拆掉,换成一个个真实、可上手、做出来能给人看的项目——这不是降低要求,而是把学习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:为了把一件真事做成,而去学、去试、去较真。一个被这套机器磨灭了热情的孩子,需要的也许正是这样一张工作台:在这里,他不再是一个被打分的学生,而是一个正在做成一件事的人。这,正是我们相信的教育的另一种可能。

参考

  • · John Dewey《Experience and Education》《Democracy and Education》
  • · John Holt《How Children Learn》
  • · Mihaly Csikszentmihalyi《Flow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