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miar：当一个企业家来办学校，他先取消了考试

一、一个把公司交给员工的人

里卡多·塞姆勒（Ricardo Semler）不是教育家。他是巴西一家叫 Semco 的公司的老板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他做了一件让全世界商学院侧目的事:他几乎拆掉了公司里所有的控制。员工自己定工资,自己排班,自己决定要不要来上班;没有打卡,没有审批,没有金字塔式的命令链条。他把这套实验写进《叛逆》(Maverick)和《七天周末》(The Seven-Day Weekend),核心信念只有一个:人是可以被信任的,只要你真的把决定权还给他,他会比被管着时干得更好、更有热情。

后来塞姆勒做父亲了。他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进学校——一个打卡、排名、服从、按铃声行动的地方,和他拼了半辈子要拆掉的那套官僚体制,简直一模一样。他于是问:既然信任能让大人焕发活力,为什么我们偏偏要用不信任来对待孩子?

2003 年,他在圣保罗创办了 Lumiar 学校。

二、没有考试，没有年级，没有标准答案

Lumiar 一上来就拆掉了传统学校最神圣的几样东西。

没有考试,没有分数排名。 塞姆勒认为,考试衡量的是孩子"记住了多少、像不像标准件",而不是他到底有没有在成长。用一个分数给一个活生生的人贴标签、排座次,在他看来既粗暴又失真。

没有按年龄切割的固定年级。 孩子混龄在一起,围绕真实的项目(project)学习——一个项目可能是搭一座桥、办一份报纸、研究一条河的污染。知识不是被切成科目灌进去的,是在解决一个真问题的过程中,被孩子主动调用、串联起来的。

学校里有两种成年人。一种是导师(tutor),长期陪伴一个孩子,关心他作为整个人的成长,而不只是成绩。另一种是大师(master),各行各业的专家,被请来就某个具体领域点燃孩子——可能是一位音乐人、一位工程师、一位厨师。孩子学什么、学到多深,很大程度上由他自己的好奇心牵引。

塞姆勒把 Semco 那套"信任与自治"原封不动搬进了校园:让孩子参与决定自己怎么学、学什么,因为他相信,一旦学习是孩子自己选的,他就不再需要被逼。

三、它接续的是杜威的老问题

这看起来很新,其实很老。

一百年前,杜威(John Dewey)在《经验与教育》(Experience and Education)里就反对把知识当成现成的成品、从外面塞进孩子脑子。他主张教育要从真实的经验里生长出来——孩子在做事、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学习,知识才是活的。Lumiar 的项目制,几乎就是杜威这套主张在二十一世纪的落地。

不同的是,塞姆勒带来了一种企业家特有的彻底:他不是在传统学校里加一点活动课,他是从治理结构上重做了一所学校——把权力下放给孩子,像他当年把权力下放给员工一样。在他看来,控制的反面不是混乱,是责任;一个被信任、被允许自己做决定的人,反而会长出对自己负责的能力。

四、对一个不想上学的孩子意味着什么

一个厌学的孩子,厌的常常不是"学习"这件事,是那套不信任他的系统:默认你不自觉,所以要考你;默认你会偷懒,所以要管你;默认你不如别人,所以要排你的名次。在这种持续的不信任里待久了,任谁都会想逃。

Lumiar 给出的另一种答案是:先信任他。把"学什么、怎么学"的一部分主权交还给孩子,把分数和排名拿走,让他不再为了不被羞辱而学,而是为了一个他真正在乎的问题而学。当一个孩子第一次感到"我的选择被当真了",熄灭的那股劲,常常自己就回来了。

塞姆勒用半生证明了大人是可以被信任的。Lumiar 想证明的,是孩子也一样。

这也正是我们看重的:不去修理一个孩子,而是先把对他的信任还给他——然后看他,如何重新长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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