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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拿计划:把学校还原成一个"家

不分年级、不靠铃声、用对话游戏工作庆典编织一天——彼得森问的是:学校凭什么不能像一个真正生活在一起的家庭?

一、一所没有"班级"的学校

1924 年,德国教育家彼得·彼得森(Peter Petersen)接手耶拿大学的一所附属实验学校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"班级"拆掉。

在我们熟悉的学校里,孩子按出生年份被切成一段一段:七岁一拨、八岁一拨,整整齐齐坐进各自的格子。彼得森不信这一套。他把不同年龄的孩子混在一起,三个年级编成一组,叫它"基干群"(Stammgruppe)——一个更像家庭、而不是兵营的单位。

为什么是混龄?因为真实的世界从不按年龄分拣人。一个家里,哥哥教弟弟,姐姐护着妹妹,大的在照看中学会担当,小的在仰望中看见自己将要长成的样子。彼得森说,这种一高一低、互相带动的关系,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,而同龄分班恰恰把它掐断了——一屋子同岁的孩子,只剩竞争,没有传承。

二、一天是怎么过的

耶拿计划最动人的,是它对"一天"的安排。彼得森不用课程表把时间剁成四十五分钟一节的碎块,他用四种基本活动编织起一整天的节律——

对话(Gespräch):孩子围坐成圈,谈论真实发生的事,提问、争辩、倾听。这是共同体的呼吸。

游戏(Spiel):彼得森从不把游戏当成正课之外的奖赏。他认为游戏是孩子认识世界、消化情绪、试演人生的正经途径。

工作(Arbeit):自己定计划、自己动手、自己负责的学习与劳作,常常是跨年龄合作完成的。

庆典(Feier):每周开始与结束,全校聚到一起,唱歌、展示、纪念——把一群人真正变成"我们"。

这四件事像四季一样循环往复,构成一种节律(Rhythmik)。彼得森相信,孩子需要的不是被铃声切割的紧张,而是一种可预期的、有起伏的生活韵律——什么时候安静,什么时候热闹,什么时候独处,什么时候相聚。一所学校若有了这样的呼吸,孩子就能在里面安住。

三、学校是一种"生活共同体"

彼得森把他的理念写进了一本薄薄的小书《小耶拿计划》(Der kleine Jena-Plan, 1927),日后传遍荷兰、德国,直到今天。这本书的核心只有一句话:学校首先不是一个教学机构,而是一个生活共同体(Lebensgemeinschaft)。

这话和大洋彼岸的杜威(John Dewey)遥相呼应。杜威说,教育不是为将来的生活做准备,教育本身就是生活;学校该是社会的一个雏形,孩子在真实的共同生活里长成一个人。彼得森把这句哲学,落成了可以每天过的日子——圆圈、游戏、合作、庆典。

它也让人想起几乎同时代的尼尔(A.S. Neill)和他的夏山学校:都不信"管出来的好孩子",都把孩子的自主与被尊重放在分数之前。只是彼得森更温和——他不取消结构,他重塑结构,让结构服务于生命,而不是反过来。

四、对一个不想上学的孩子意味着什么

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:他不是学不会,是受不了那套节奏——被铃声追赶,被名次羞辱,被切成标准件去和同岁的人比拼快慢。在那样的环境里,他唯一的本能反应,是把自己缩起来,或者干脆不去了。

耶拿计划的存在,是要告诉这样的孩子:学校可以不是那样的。它可以是一个混龄的家,你不必和谁抢跑;它可以有对话的圆圈,你说的话有人认真听;它可以把游戏当正事,把一周过成有起有伏的节律,而不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赶工。

一个枯掉的孩子,往往不是失去了学习的能力,是失去了和一群人好好生活在一起的安全感。彼得森一百年前就看明白了:先把"家"还给孩子,学习自己会回来。

这,也正是我们想替今天的孩子重新搭起来的东西——一片可以安心生活、慢慢长大的土地。

参考

  • · Peter Petersen《Der kleine Jena-Plan》(小耶拿计划,1927)
  • · John Dewey《Democracy and Education》
  • · A.S. Neill《Summerhill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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