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"坐不住"的女孩

一、一封来自学校的信

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英国,一个八岁的女孩,收到了来自学校的"判决"。

老师给她父母写信,说这孩子有严重的问题:上课坐不住,不停地动,字写不好,总是分心,扰乱课堂,作业永远迟交。在那个还没有"多动症"这个词的年代,大人们的结论很简单——这孩子大概脑子有点毛病,得带去看医生。

她叫吉莉安·琳恩(Gillian Lynne)。母亲带着她,忐忑地走进了一间诊室。

二、医生关掉的那盏灯

医生是个上了年纪、很有经验的人。他没有急着下结论。他让吉莉安坐在房间一角的双手压在身下的椅子上,然后用整整二十分钟,听她母亲一桩桩讲述孩子在学校的种种"毛病"。

吉莉安后来回忆,那二十分钟里,她确信自己完了。

谈完,医生站起来,走到女孩身边,对她说:"吉莉安,你等一下,我和你妈妈出去说句话,马上回来。"他们走出房间,带上了门。临走前,医生顺手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。

门外,他对母亲说:"您先别说话,看看她。"

隔着门玻璃,母亲看见——女孩一听见音乐响起,立刻站了起来,开始在房间里随着旋律舞动。她的脸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专注而舒展的神情。那不是一个"坐不住"的问题孩子,那是一个身体里住着舞蹈、只有动起来才能思考的人。

医生看了很久,转过头,对母亲说了一句日后改变了一切的话:

"夫人,吉莉安没有病。她是一个舞者。带她去上舞蹈学校吧。"

三、被放对了地方的人

母亲照做了。

吉莉安走进舞蹈学校的那一天后来这样描述:"满屋子都是像我一样的人——必须动起来才能思考的人。"她终于不再是那个"有问题"的异类,她回到了属于她的土地。

后来的事,很多人都知道了。吉莉安·琳恩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舞蹈编导之一,与音乐剧大师韦伯长期合作,编出了《猫》(Cats)与《歌剧魅影》(The Phantom of the Opera)——这两部作品养活了无数剧院,感动了全世界几代观众。

这个故事是英国教育家肯·罗宾逊(Ken Robinson)讲红的。他在《让天赋自由》(The Element)里反复用它来说明一件事: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"元素"——天赋与热爱交汇的地方;一个人一旦身处其中,就会发光。 罗宾逊接着说了一句更扎心的话:换作今天,吉莉安多半会被直接诊断为多动症,开了药,让她"安静下来"——那个伟大的舞者,可能就这样被药物按灭在了课桌前。

四、你的孩子不是有问题，是放错了地方

我们之所以一遍遍讲这个故事,是因为太多父母正坐在当年吉莉安母亲坐的那张椅子上。

老师说你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、坐不住、不合群、跟不上、有问题——这些话像一封封判决书,一封封寄到家里。做父母的,慌了,信了,开始想方设法去"修"这个孩子:补课、立规矩、看医生、求他"正常一点"。

可霍尔特(John Holt)在《孩子如何学习》里早就提醒过:同一个孩子,在他真正好奇、真正投入的事情上,专注力惊人。所谓"坐不住",很多时候不是孩子坏了,是他被按在了一把不属于他的椅子上。

请记住那位医生做的事:他没有看吉莉安"缺什么",他看见了她"有什么";他没有把她按住,他打开了音乐,让她动起来。

你的孩子,很可能不是有问题,只是被放错了地方。一片让他枯萎的土地,换一片,他也许就开成了花。我们想做的,不过是替这样的孩子,找回那间一开门音乐就响起来的房间。